穿越时空,徘徊在上古时代
历史就是远古的世界; 想象就是时空的隧道; 思维就是不灭的灵魂; 开始吧,让灵魂穿越时空,回到亘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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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谈东北亚史十二 2009-04-30 10:26:50

乐谈东北亚史十二 (其它部分见http://blog.wforum.com/Letan/)

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人群和族群(续二)

歳人的推定是一个重要的节点。东北亚历史上的人群,最纠缠不清的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古族名称繁多,但内涵却不清楚,致使研究者无法把这些族名和历史事迹以及考古资料结合起来。比如歳人和貊人,就长期纠缠在一起,无法确定历史记录中哪些特点是歳人的,那些是貊人的,出土的考古资料哪些是歳人的,哪些是貊人的。虽然大家都觉得,歳貊确实需要区分一下,但歳貊之间各自一目了然而泾渭分明的特点究竟是什么?读了许多文献,都不得要领。自从确认二次葬是歳人的标志后,再读文献,就能感到歳人的这个特点,是一团乱麻中的一个头绪。任何推理都可能是错误的,但到目前为止,建立在“歳人二次葬”基础上的诸多推论,自适应的状态都非常好,于是也越来越有信心了。再次回顾一下这个推理的几个要点,一方面检视逻辑的严密性,另一方面加强概念。

首先,南歳是史书中最确凿的歳人政权。从南歳的风土人情出发推定歳人,是最稳妥的出发点。南歳是我命名的名称,就是史书里谈到的政权“歳”或近代文献里经常使用的东歳。史书对南歳的描述提供了这样两条信息:

1、南歳的前身是乐浪郡东部校尉所辖的7个以歳民为主的县。
2、十月祭天。

其次,发现了南沃沮其实就是南歳,根本原因就是史家在描述南沃沮时所谈的那些个县以及这些县在历史上的传承,和南歳是一摸一样的。而且这些县数量同南歳一样也是7个,县的名称也相同,居民也是以歳人为主。再考据一下,原来是同一地理范畴,不同时期的叫法。猜想当时的史家可能从不同来源渠道得到南歳和南沃沮的资料,又没有现代的地图或google可用,只好分别描述了。南沃沮是近代文献使用的定义,指史书中的“沃沮”或“东沃沮”的南部那一块或。基于南沃沮和南歳一回事,从南沃沮的风土人情出发推定歳人,等同于从南歳出发。

史书对南沃沮的描述提供了这样一条信息:详细描述了一种有椁而无棺的葬俗。

这个“有椁无棺”,读史书读到夫余的时候,已经碰到过一次,但字面意思好理解,内涵是什么不甚了了。当读到南沃沮这个习俗的时候,人就会跳起来:哦,“有椁无棺”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原来南沃沮的这些歳人都是二次葬的,这可是一个“uncommon”的习俗。

第三,以上两个步骤,奠定了一切推论的公理基础。再去查阅文献,抓住二次葬不放,歳人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了。于是“有椁无棺”就变成了一个强定理。

第四,从南歳中还可以得到一个弱定理,就是“十月祭天”,这条弱定理是锦上添花。但它所透露出“隧”神,很值得玩味。它已经成为一个官子,随时准备派上用场,但在目前这个序列里,可能暂时用不上了。

既然首先推定了歳人,深入研究一下这个古老族群,不无裨益。

如前所述,歳人是一个从事农业活动的群体。在东汉三国时期,从南歳的情况看,作物是稻米,这从他们敬献给祖先的作物是“米”可以看出;植桑养蚕,没有棉花;手工业有织锦、织麻布、煮盐等;部分从事渔业,出产鱼和其它海产品。饲养一种矮马,称为“果下马”,从史书记载看,这种马可以在果树下穿行,所以得名。这个马,容易让人联想起大陆西南地区的那种小矮马。勾骊也有矮马,看来主要是歳人在饲养。南歳附近的海域出产班鱼皮,不知何许物也。猛兽见于史书的是豹子。南歳的武装力量主要是步卒,包括弓箭手和长矛兵,使用有名的“乐浪檀弓”和一种长达三丈,几人共同的长矛。

南北朝鲜的考古资料因语言问题,无法使用。从分布于吉林省中部的歳人遗址来看,歳人生活中常用的陶器包括罐、壶、杯、碗、豆等,基本没有鬲。这些遗址出土还铁制农具,如斧镰等。也出土铜器包括铜镜等生活用品和铜剑等武器。所以,歳人的手工业中,还应该加入制陶、冶铁和炼铜。从出土陶器看,歳人是一个用豆的族群。豆是一种盛食器,类似于加了一个高足的盆或盘,足的底部是圈形的。史书载东北亚地区居民饮食用豆,所言不虚。古人眼里,用豆是一种高雅和文明的象征。

按:圈形的足底,是和平底器,以及三足器相对的。圈形底就像我们现在的碗,下面有个小圈圈以利于手持和避热。罐一般是平底器,鬲和鼎是三足器。

总的来说,歳人的生活和其它东亚农业民族的生活并无二致,宁静而祥和。

从出土文物看,歳人是无鬲的族群。上文在介绍夏家店上层文化的时候,曾经提过“有鬲”代表着可能不是“非我族类”。这里歳人无鬲,是不是就是“非我族类”呢?答案还是否定的。豆也是典型的东亚文化,有豆也代表着可能不是“非我族类”。

夏商周三代这2000年,确实是一个有鬲人群不断壮大的历史。夏代,有鬲和无鬲的文化还势均力敌。到了商代,占有统治地位的人群,毫无疑问是有鬲的人群,但无鬲的文化在商汤建国时代,仍然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只是后来融合到有鬲的人群里。到了周代,有鬲的人群更是大行其道,完全独立建国。细纠起来,这里面有深刻的世界历史背景。我们看到的现象,与夏商周三代时期,整体中国文化处于较西方文明落后的状态有关。而有鬲的文化,自从前2500-2000年代被压缩到大陆的西和北两个方向,反而因祸得福,最先接触到了青铜以及后来铁器等金属制造技术,以及战车等军事技术,这足以打破均衡,支撑有鬲人群持续壮大了约2000年。

呵呵,有读者可能会问,怎么没有提骑兵啊?这项技术也是西来的啊。这里是有意没有提到骑兵。自己留点宝吧,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物极必反,盛极而率。有鬲人群不可避免得整体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个现象从西周中期周朝的军队在汉江流域“丧六师”,算是最初的迹象。随后,随着楚、吴、越等东方南方势力的崛起,整体上中国历史又开始了一个2000年的轮回。这个轮回基本伴随着中国文明和文化“重新”崛起和超越西方这个大的历史背景。是的,是重新。

在前195年-108年这个时间段,象歳人这样生活在地理边缘的无鬲的人群,恰恰是在有鬲人群壮大的这个2000年里,逐步退却到东亚文明的边缘地带。但他们是坚持的人群,看似宁静而祥和,但内心可能很倔犟。  作为后人,当我们在审视这个人群时,时刻铭记在心的是,超越前2000-公元这两千年,他们的祖先是生活在大陆的人群,是曾经创造中国文明的第一次辉煌的文明,是我们很多人的祖先。不可避免,前195年-108年这个时间段的歳人,是当时生活在大陆人群的兄弟姐妹。

有鬲和无鬲的关系,一言难尽,有点象经常吵架的双亲,支持那个都不是后辈应该做的事情。由于本写作系列,下个截取的历史片段可能是商周之际。所以还是回到歳人,看看在由辽东半岛,长白山区南北两麓和朝鲜半岛中部构成的这个地理范畴之内,在从西周至东汉这个长达千余年的时间段内,他们如何顽强生存,并保持着“二次捡骨家族丛葬”这个古老特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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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谈东北亚史十一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人群和族群(续一 2009-04-29 18:22:24

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人群和族群(续一)

南歳(即南沃沮),从名称,二次葬习俗上,正如史书所指出,是确凿的歳人。所以,南歳,是考察整个歳人习俗极佳的样本。

史家特别点出南歳人有一个重要的习俗:“常用十月节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之为舞天”。“十月祭天”也是史书中提到多次的东北亚居民的习俗,我们来一一检视有这个习俗的居民,包括南歳、勾骊、和马韩。

“十月祭天”的具体形式,史书在描述勾骊居民习俗的时候,给出了明确的内涵:(勾骊居民)“以十月祭天,国中大会,名曰东盟。... 其国东有大穴,名隧穴,十月国中大会,迎隧神还于国东上祭之,置木隧于神坐”。聊聊几句,可以看出勾骊居民隆重祭祀的“神”是一个(块?条?片?根?)神木,唤做“隧”神。呵呵,这尊神,听音生意一下,怎么像是“歳”人的神啊。同文记录部分马韩居民有五月和十月两种祭祀。遗憾的是史书没有直接描述这两次祭祀的具体形式。但一些马韩居民有一个习俗是:“立大木,县铃鼓,事鬼神”。“立大木”这个仪式,隐约看到了勾骊人祭祀“隧”神的影子。南歳的“十月祭天”,史书没有确切描述。

结合“十月、木隧、大木”这些点滴和前述推定的歳人分布的区域,我们大概可以勾勒出歳人的宗教仪式“十月祭天”的具体内涵:在每年农业活动结束的十月,歳人会举行盛大的仪式,祭祀唤做“隧”的神灵,具体的偶像一定是一根很奇特精致的大木头,有没有修饰雕刻不得而知。在祭祀这段时间,从勾骊的情况看,人人盛装,“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最重要的是头发要收拾得停当,戴上可能象征不同社会地位头巾,如帻和弁。着帻者地位高于着弁者,当然能够带头巾,地位已经至少是头人了。仪式的高潮,歳人在铃鼓的伴奏下,要向“神”敬献歌舞,表达今年风调雨顺,农事丰收的无限感激之情。在祭祀喜庆气氛的烘托下,众多歳人开始豪饮一种称为“酒”的刺激性饮料,气氛更加热烈... 激情散去,史书的精彩描述让我们这些后人看到,歳人的信仰是一种比较淳朴的农业崇拜。这也表明歳人当时是以农业种植为主的族群。在适宜的地方,他们种植的作物是水稻。收获的稻米,在入殓先人时,还要恭恭敬敬的放入一个陶制容器里,供列祖列宗继续享用。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很私密的情况下进行的,不足让外人知道。真的很感谢史家,否则我们这些后人只能生活在漫无边际的对祖先的胡乱猜度之中,认错祖宗的事情在所难免了。

上面描述的祭祀隧神仪式的具体内容,有很大一部分是东汉三国时的情况,去西汉不远。还是考虑到西汉至东汉,东北亚境内除了乌桓南迁,勾骊和夫余逐渐崛起,而且这种崛起主要体现为区域内的整合,基本没有剧烈的人群冲突和移动,就用东汉三国时代歳人祭祀仪式的细节,权且充作西汉的数吧。

从十月祭祀隧神的习俗看,“东汉三国时代高勾丽治下有显著的歳人成分”这个前文留下的假设,基本成立了。从东汉倒推西汉,可见后世勾骊的所辖领土,在前195年-108年这个时间段内,是属于古歳国的,主体居民是歳人。如果还觉的这个论证单薄,就再加一块砖,把这个假设凿实了。

这块“砖”是从今吉林省通化市(集安旁边,也属于鸭绿江水系)万发拨子墓葬遗址出土的(感谢考古家)。万发拔子遗址的第三期出土了典型的二次捡骨家族丛葬墓地,年代是春秋至战国晚期。这表明,迟至战国晚期,下去在前195年不足100年的时间点之前,通化万发拔子这个地方,生活的是歳人。这个遗址出土的证据告诉我们:在辽宁吉林两省和北朝鲜交界的长白山区,即后世高勾丽统辖的地界,在战国末期,生活着采用独特的“二次捡骨家族丛葬”葬俗的歳人;在东汉三国时代,生活着盛行“十月祭天”的歳人,那么在西汉时期,这个地界上还能生活着什么人?这有如数学上求极限,一左一右一夹,类似于求极限,“这个地界上在西汉时代生活着歳人”的命题就成立了。

跳出这个狭小的地理区域,把我们的眼界再放开阔一些。在由辽东半岛,长白山区南北两麓和朝鲜半岛中部构成的这个地理范畴之内,在从西周至东汉这个长达千余年的时间段内,顽强生存着以“二次捡骨家族丛葬”为特征的古代族群,而且该族群是这个地域内的主体人群之一。有了这样的时间空间观念,不难理解在前195年-108年,吉林辽宁和北朝鲜交界的这个小区域,属于古歳国的中部山区,生活着以二次葬为特征的歳人。

歳人的概念越来越清晰了。总结一下,在前195年-108年,古歳国的歳人生活在北至长白山北麓的松花江上游地区,南至今北朝鲜境内的龙兴江流域,西至吉林辽宁和北朝鲜交界的山区地带,东至朝鲜半岛东北部濒日本海的广大地域之内。歳人之所以为“歳人”,是他们特立独行于当世,实际却非常古老的“二次捡骨”葬俗,以及祭祀“隧”神的淳朴农业崇拜。

还有三点需要明确,第一,古歳国是生活着歳人,而且歳人可能还是主体,但不代表古歳国没有其它族群生存。夫余人(统治阶层)、勾骊人(貊人)、沃沮人(专称,非地理概念)也同样生活在古歳国。第二、歳人除了生活在古歳国境内,还明确生活在汉朝辽东、“萁氏韩国”(或“马韩辰国”),并可能生活在乌桓和鲜卑,是否进入日本列岛还不能肯定。第三、更多的歳人,亦或更远古歳人的嫡裔、苗裔,还生活在大陆的内部...

虽然我们已经清晰观察到了歳人影子,但仍然想进一步和他们密切接触。得陇望蜀,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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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谈东北亚史十 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人群和族群 2009-04-29 09:45:50

乐谈东北亚史十

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人群和族群

前文花了较长篇幅,介绍了前195年-108年东北亚的国际形势。比政权更加难以琢磨是人群。由于古代人群的不断分化和组合,许多古老同质人群在分化中逐渐消失了,又有许多的本来异质的人群不断融合,而形成新的同质人群。

是否同质人群,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很多时候这不是靠定义来解决的。比如,要在学问里定义同质人群,无论采用何种指标,都会觉得似是而非,不够完美;但在生活中,彼此异质的人群之间,相互又是很敏感的,无需用定义或语言来描述,就会感觉到彼此之间的不同。在近世,民族一词用来描述人群之间的关系,同质的人群,被称为一个民族,以区别于其他异质的人群。用近代的“民族”来描述古代人群,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名词可以用。

更有历史的迷雾重重,试图从史籍、考古资料、传说、人种学、语言学和民族学,来复原两千年以前的古民族,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即便先易后难,即便皓首穷经,有些细节也可能永远无法离清,亦或在这个历史片段之内其实没有必要解决,那就让它暂且留在混沌状态了。

前195年-108年距今已有两千多年了,当时生活在东北亚的这些人群的后裔,世世代代又经历了不同时期的许多分分合合,是后世或某个、或多个,或新生民族的先祖。作为两千年以后的今人,我们努力去离清这些分合、传承和演化,只是出于好奇和求知,别无它求。

整个推理过程,力求抓住主干和脉络,一些微末之处,就不深究细问了。如果哪天有兴趣写一些正儿八经的论文,再去修补枝枝蔓蔓吧。还有,我不去把古人和今人进行对号入座,但如果那位读者有兴趣,尽可以自己判断。下文将会用到考古资料,本人是外行,完全不懂考古学,所以一万分感谢整理出这些考古资料的贤能。

让我们再次回到两千多年前,来审视茫茫的东北亚人群。首先可以映入我们眼帘而被分离出来的一群人,是古歳人。简略来讲,要推定古歳人,就要抓住一点不放,就是他们古老而独特的葬俗:二次葬。

二次葬这种古老的葬俗,可能对一些读者,如传统的客家人或居住在祖国西南地区的保留传统的壮族人来说,是不陌生的。而对于大多数国人来说,相当陌生。这种葬俗,在习惯上称为中原的地区,从庙底沟类型的仰韶文化兴起开始,已经消失将近6000年了。但二次葬这种和某种灵魂信仰有关的葬俗,依然艰难的、不间断的、顽强的生存着。

三国志魏书、魏略和后汉书(以下简称史书)在描述东北亚地区各个政权、方国或部落联盟所统辖人群时,多次提到一个叫做“有椁无棺”葬俗,成为解开歳人之谜的一把钥匙。棺、椁都是葬具,一般上我们比较熟悉的是棺,椁是套在棺外面的更大的棺材,可以用来放一些随葬品之类的东西。古人下葬,如果既用棺又用椁,就有厚葬的味道了。亲戚朋友们总不好意思让椁里空空如也吧,多多少少都得放点东西聊表寸心。看起来,棺主要是用来入殓亡人的,椁主要是用来盛放随葬品的。棺和椁这种功能上的区分,实际上只是棺椁在我们所熟悉的丧葬文化中的体现。椁最初的用途是什么?我们也许可以通过窥探史书中对“有椁无棺”的描述,来略知一二。

“有椁无棺”这种葬俗的具体形式是这样的:“其葬作大木椁,长十馀丈,开一头作户。新死者皆假埋之,才使覆形,皮肉尽,乃取骨置椁中。举家皆共一椁,刻木如生形,随死者为数。又有瓦钅历,置米其中,编县之於椁户边”。这种葬俗,一看就是“二次捡骨葬”并伴随着“家族丛葬”。具体我就不解释了,这段文字不难读懂,只有几个字稍微提一下。引文中的“户”是入口的意思,“编县”是两个通假字,就是在大木椁入口的旁边敬献(装有米的陶制容器)的意思。

在试图使用“有椁无棺”这把钥匙开启歳人迷宫之门前,需要离清一个问题:这种二次葬俗,是否有资格成为钥匙呢?亦即是否可以凭着葬俗的不同,就把有特殊葬俗的人群从大群体中区分出来呢?我用邓公的“猫论”来给我的推理定位。当你是一个上古历史的焦虑者,翻阅大量文献资料而不得其要领时,只好自己勉为其难的去钻研钻研了。好比你是阿里巴巴,徘徊在四十大盗的藏宝洞外面,但又恰好没有听到“芝麻开门”这把钥匙,心急火燎中,捡起了一根小木棍,随便往门上一戳,门竟然开了。好了,我是不知道“芝麻开门”,但我的小木棍确实打开了宝藏的大门,无论四十大盗们怎么想我的小木棍,它就是我的钥匙。

严肃一点的话,考虑到前195年-108年这个时代,二次葬往往被众多人群视为“uncommon”(如果不是“strange”的话)的习俗,如果有一群人,在相近的地理范围之内,在史书可以隐约验证这群人还有一些其它共同特质的情况下,我以为,二次葬可以作为分离人群的标志性特征。

好了,手握“有椁无棺”这只小木棍,来敲开歳人的迷宫,看个究竟。

在东北亚地区,史书中明确提到“有椁无棺”习俗的,有南沃沮、夫余和马韩。如何理解这些记载呢?几点说明:

一、南沃沮其实是“南歳”。南歳和南沃沮在地理上的重复,我在前文讨论沃沮时有详细论证。三国志魏书、魏略和后汉书这几本史书中记载的南沃沮和南歳,都是指不耐等七个以歳民为主的县。南歳和南沃沮地理上重复了,但时间不重复。南沃沮是南歳这些歳人成为以“不耐歳王”为领导的政权以前的名称。“不耐歳王”称王以前的头衔是“不耐歳候”,是乐浪郡东部校尉所辖的县候,他领导下的歳民所处的地理上的位置,被习惯性的称为南沃沮。

总之,南沃沮就是南歳。南歳的居民史书上明确记载是歳人,而这些歳人,最奇特的风俗就是丧葬方面的“有椁无棺”,以至于史家们在记述南沃沮的风土人情时,详细描述了这种葬俗的具体内涵,就是上面引用的那一段文字。一言以蔽之,当时历史学家眼中的歳人之所以为歳人,就是“二次葬”。

二、这里的夫余,应该理解为夫余治下的居民,不是夫余的统治阶层,统治阶层的事情,先不表。前文在推定“古歳国”时,已经列举了两条夫余所统治的地域为古歳国地域的原因,第三点原因就是夫余治下的居民,有很大的成分是歳人。

史书在描述夫余的风土人情时,明确提到夫余居民中,有一种“有椁无棺”的葬俗,尽管史家没有展开描述具体的内涵,从对南沃沮(南歳)葬俗的详细描述来看,二者的本质应该是一致的。此外,史家所记录的部分夫余居民:“其俗停丧五月,以久为荣”,看来也是二次葬的简化形式,或者对有椁无棺无法深入了解的一种表象记录方法。耐人寻味的是,夫余人处置“妒妇”的方式,也体现了二次葬的迹象,如史书记载夫余居民:“尤憎妒,已杀,尸之国南山上,至腐烂。女家欲得,输牛马乃与之”。如此种种记录,无不显示以“二次葬”为标志性风俗的歳人,生活在夫余这个政权内。

历史的记载和考古资料所显示的证据是高度一致的。在今吉林省的德惠市、农安县、九台市(以上三地在长春市吉林市北面)、公主岭市和桦甸市(这两地在长春吉林的南边)等疑似夫余领土范围之内,都出土了典型的战国至两汉时期的二次葬墓葬遗址。这些墓葬,尽管葬具有木制和石制之分,但“二次捡骨”才是本质,其它是末节。

二次葬墓葬遗址的分布范围,基本在吉林省中部长春市吉林市四周的松花江上游地区和长白山北麓。这也验证了前文根据文献推定的“古歳国”在前195年-108年这个时代的地域北界,确实是广义上的长白山北麓。

三、前文在描述东北亚政权时,对马韩着墨不多。马韩的情况复杂,先易后难,暂且还是按下不表。在这里,只要理解马韩在东汉三国时代,生活着一些“有椁无棺”的疑似歳人。这些疑似歳人可能在前195年-108年也生活在“萁氏韩王”或“马韩辰王”的地界内。

至此,歳人的基本框架就浮出水面了。提纲挈领,在前195年-108年,歳人生活在北至长白山北麓的松花江上游地区,南至今北朝鲜境内的龙兴江流域的广大地域之内,歳人之所以为“歳人”,是他们特立独行于当世,实际确非常古老的“二次捡骨”葬俗。

虽然“二次葬”是歳人的主要特征,但详读史书,仔细推理,还是可以分离出歳人的其它特质,例如宗教信仰形式,通过这种信仰,可以看到勾骊治下有相当部分的歳人。此外,考古资料,如器形方面的材料,也可以丰富对歳人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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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谈东北亚史之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国际形势 【七】 2009-04-13 11:08:31

乐谈东北亚史之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国际形势

【七】

终于该论论挹娄了。

挹娄也是出现在魏略、三国志魏书和后汉书中的,这个表明在东汉和三国时期,挹娄是存在的。考虑到两汉交替之际(公元初),史书上并没有记载东北亚区域内有剧烈的人群冲突,其时卫氏早已灭亡,乌桓已经内附,鲜卑仍然没有南下,夫余和勾骊等都是在蜕变成长的阶段,一切看起来都波澜不惊,所以不妨设想前195年-108年挹娄也是存在的,而且主要还是居住在东汉三国时期的地域之内。这个推定在以后论述人群特征的时候,会加强。

挹娄也应该理解成兼有族群和地域之意,在没有论定挹娄这个地域内的人群成分单一的情况下,暂且假设并不是单一的。挹娄这个地域,大抵得名于这些人群中叫挹娄的一群。这个被特指挹娄的人群,在一个小地域之内,成分有可能是单一的。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地域。

前文论述北“沃沮(地)”时,其实谈到了挹娄。三国志魏书和后汉书交待,挹娄在北沃沮北面,在夫余(后世强大以后的,在吉林省长春市吉林市松花江上游地区)的东北面,但与北沃沮接,去夫余千余里。挹娄和北沃沮,没有象南北沃沮之间一样,有长达800里的距离。挹娄的地理特征,简略些讲,包括地域广大,多山险,滨大海,同时应该水系发达。

怎么理解这些地理特征,并对断挹娄的位置呢?其一、因为地域广大,又靠海,结合东北的的地理,挹娄应该是东面临海了。这个应该理解为挹娄这个地域临海而已,并不是挹娄的居民都是沿海居住。对沿海居住的居民,史书(三国志、魏略和后汉书)往往会点出,就像在描述南沃沮居民那样,说其“背山向海”。实际上,史书中反而说挹娄居民多居于山林中;其二、在描述挹娄和夫余的冲突中,史家提到“其人众虽少,所在山险,...,卒不能服也”,参考夫余的位置,那么挹娄的西南部应该多是山地,还比较险要。第三、据描述,挹娄多居于山林中,经常夏天时乘舟袭扰靠海的北沃沮的居民。居于山林,可以让我们排除挹娄是以海为生的海盗,其是河盗的可能性比较大。而河流一般是从山地流向海,而不是相反,所以挹娄袭击北沃沮群众时,从上游到下游乘水流之利的可能性多一些。要知道北沃沮居民也不是旱鸭子,他们中至少有一部分以海为生,出海捕鱼时,还去过海外女儿国呢。结合前文推敲北沃沮位置时所谈,挹娄的地域可能包括图们江和(或)绥芬河流域。

纵上所述,挹娄这个地域大概包括今吉林省和黑龙江省东部交界的山区以至于海的地带,图们江流域或绥芬河流域或二者兼有,应该包含在内。史书讲挹娄“未知其北所极”,那就是挹娄幅员辽阔,可能到北极了吧,现在推断的这个挹娄是不是太小了。我是这样考虑的,因为我们在探讨一个接北沃沮,相对靠近夫余,成分上相对单一的挹娄,所以还是暂且保守一些。史书又讲挹娄“其人众虽少”。对比一下当时南沃沮地界只有区区5000户,史家都舍不得说少,如果我们把挹娄地域划得太大,把印第安人都包进来了,就对不起诸位先贤得判断力了。

当然在我们定义的这个“小”挹娄地域以北的今乌苏里江黑龙江流域,除了三江平原古代也是沼泽之外,还有不少可以居住的地方,存在和挹娄类似的人群的可能性也很大,随着考古资料的丰富,可以逐渐扩大挹娄的地理范围。但再往外延伸而扩大范围,就存在很大风险,在没有历史记载的情况下,仅依靠考古资料,很有可能把异质的人群错误划入挹娄人中。看看现代俄罗斯远东地区居民族群的分布情况,就可以大概理解我的做法了。在今俄罗斯境内,沿太平洋海岸,从其滨海边疆区,往北一直到堪察加半岛,楚科奇自治区的广大地域内,生活着许多人口较少的部族。这些部族在人种上都是蒙古人种,习俗上也很类似,历史应该都很古老,但又跟空白一样,不知在何时从何地迁徙而来,在历史书上没有留下确切记载。而这些民族的语言又种类繁多,在语言学上难以梳理合并而认定人群。所以我们的谨慎得提高挹娄这个群体的纯洁性,以便保证史书和考古资料彼此能够验证,对以后得分析有莫大好处。

挹娄这个人群的习性,留待以后描述。

林林总总,差不多到小结的时候了。让我们用google的视野来复习一下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国际形势。从现代地理学的东经120度起,从西往东并由北至南,到东经135度止,一一列举东北亚地区的政权、方国、部落联盟、部族,和一些约定俗成的地理概念。

当世之时,东北亚地区:最西边的北部是臣服于匈奴,生活于大兴安岭南段东南坡的乌桓部落,南部是汉朝的右北平郡和辽西郡。

往东,北部是大兴安岭北段两侧的鲜卑部落;往南是嫩江流域的沼泽地带;往南是古歳国的北部地区;再往南从西往东是汉朝的辽东郡,卫氏朝鲜,古歳国的中部南部山区;再往南是真番和临屯;再往南是韩王或辰王之地;在往南是倭。

稍稍往东,靠近日本海的狭长海岸,北部是地理上的南沃沮,南部是古歳国的南部濒海地方。

在古歳国的地域内,北部的长白山北麓可能杂处着一些夫余人,东南部的山区和濒海地带可能杂处着一些貊部落。

往东,北部是挹娄,南部是北沃沮。

往东,是三江平原的沼泽地带。

【小结后记】:

如果有时间,我会继续把人群和民族方面的描述和思考写完。然后再截取东北亚的更古老的历史片段,主要结合考古资料和有限的文献,写一或几个类似于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国际形势的东西。此外,我想这是一个序列,除了东北亚,还有其它几个地域,是研究历史的“key areas”。这样把这写地域和历史片段的轮廓弄清出了,对我自己理解中国上古史有很大的好处。

试试吧,但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例如东北亚这些,是三年以前的想法,但时至最近才有时间写写,而且只写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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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谈东北亚史之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国际形势 【六】 2009-04-13 10:59:55

乐谈东北亚史之前195年-108年的东北亚国际形势

【六】

现在该谈谈沃沮了。沃沮现在史家把它当成一个族称,但我觉得有一些误导。沃沮最早出现在三国志魏书、魏略和后汉书中,其实首先是一个地理概念,即一个特殊地域的名称。

当然地域得名往往是和人群或族群分不开的。但仅仅把沃沮当成族称的做法,屏蔽了沃沮作为一个地理名词的一些功能,直接导致人们把生活在所谓沃沮这个地域之内的全部人群想象为是一个叫做沃沮的族,而且是一个单一民族。所以为了行文方便,也为了纠正这个思维惯性,我用“沃沮(地)”代表一个地域,用“沃沮(人)”代表可能存在的,比较同质的一群人。

首先谈谈“沃沮(地)”。东汉和三国时期(公元220年-280年),史家把位于今北朝鲜东北部山区最东边靠日本海的狭长海滨地域,一直沿海岸线向东北的海参崴方向延伸,总长度约2000+里的狭长地域,称为南沃沮和北沃沮。三国志魏书明确提到这个区域内没有大君长,都是“世世邑落,各有长帅”,这都说明沃沮在史书里只是一个地域的统称。这个狭长地域是西南-东北走向,靠近南部的总长度约1000里的部分,称为南沃沮。去南沃沮800里的靠近北部的部分,叫北沃沮。这种描述,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这个1000里又800里,是走路的距离吧,古人似乎没有google可用。既然是走路,这个地方既有山区蜿蜒,又有海岸曲折,走2000里的实际直线距离也许只有1000里,难。后代不少史家有推定南沃沮和北沃沮的位置,众说纷纭。

先易后难,看看南沃沮吧,兼谈一下“沃沮(地)”这个地名的来头。前108年灭卫氏后,汉朝设置玄菟郡,治沃沮城。玄菟郡内徙(前82年)之后,沃沮还是作为县存在,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些其它名字命名的县,都属于乐浪郡东部都尉。所以这个沃沮城,我推测,由于是郡治,逐渐成为这一带地域的称呼。沃沮城(县)有史家考证是后来的“夫租县,在今朝鲜咸镜南道咸兴附近”。这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参考的坐标。南沃沮还有一个特征是“东北狭,西南长,可千里”。考察北朝鲜咸兴附近的地理特征,其西南部大峰山脉以东的龙兴江流域,确实稍微宽敞一些,可以考虑为南沃沮的西南部。所以南沃沮大概定位。

南北沃沮均沿海,这个很重要,对推定北沃沮的北界,有指导意义。南沃沮长千里,出了南沃沮,至北沃沮还有800里,这样北沃沮距离龙兴江流域,走路有约2000里。不考虑古华里和现代华里之间的差别,在地图上作业,这两千里的直线距离就到了俄罗斯滨海边疆区一个叫Terney的小镇(这地方真叫个漂亮)。

从很后世的中华苏维埃第五次反“围剿”的经验可知,在地图上作业而尺量距离,是不可取的,可我们有些历史学者确实这样做。从三国志魏书下面的记载看:“挹娄喜乘船寇钞,北沃沮畏之,夏月恆在山岩深穴中为守备,冬月冰冻,船道不通,乃下居村落”。北沃沮有几个重要的地理特征:一、濒海;二、靠山;三、有发达的直接入海的水系,冬天结冰,可以行舟。刚才谈到的那个Terney在海参崴以东北,符合濒海,靠山。但海参崴以北的靠海山地,分水岭也靠近海岸,水系主要是向西流入乌苏里江。想来其分水岭以东的山涧,漂流比较合适,在上面做河盗需要把子力气,抢完了,除了携带战利品,还得把船给背回去。所以海参崴以南的海滨才是考虑的范围。有两个备选方案,一个是图们江下游,一个是绥芬河下游,亦或两者兼是(没有去过啊,如果那个河不结冰,自动退出备选啊)。再google一下,从南沃沮龙兴江流域到图们江口约420公里,而到绥芬河口约550公里,和上文估计的走路2000里,虽不中亦不远矣。

明白了“沃沮(地)”的概念,再提一提鱼豢、陈寿、裴松之和范晔这下大拿们忽略的一个问题。就是南沃沮和歳(南歳)在他们的叙述中有一些地理上互相重叠的问题。诸大拿们在叙述南沃沮时,同时提及沃沮、不耐、华丽三个小邑落(可以理解为城或聚居点)。行政上,沃沮、不耐和华丽都先后是玄菟郡和临屯郡(可能,见前面关于临屯的部分),乐浪郡东部都尉(前82年撤并四郡后)的县,后又都是乐浪郡的候国(东汉光武帝六年,约公元30年以后,汉朝以其县中渠帅为县侯)。看似沃沮、不耐和华丽都是在南沃沮地盘上了。但诸拿们在论述东汉和三国时代的“歳”时(就是我所命名的“南歳”),提到不耐和不耐附近的七个县,以“歳”为民,以原“不耐歳候”为王,成为一个政权。

同文又在介绍“歳”的时候,说北接沃沮,介绍沃沮的时候,说南接“歳”,所以做为地理概念上的“歳”和“沃沮”重叠了,这个重叠部位,应该是上文中提到的南部的龙兴江流域或者再往北划一点,也就是“南歳”的所在地。这种地理上的重叠,更加证明,“沃沮”主要还是由沃沮城衍生出来指上述那个2000+的狭长地域的。当然,沃沮城本身的得名,可能和人群有关,这个人群权且叫做“沃沮(人)”。

总结一下,沃沮主要是一个地名。地理上大致指西南自朝鲜东部龙兴江流域起,沿海岸线向东北方向一直到图们江口,或到绥芬河口止的这个濒海狭长地带。在前195年-108年这个历史片段内,沃沮这个地方的最南部一段是属于“古歳国”的,渐次往东北方向,仅仅是可能分布着一些可能相对独立并异质的部落,尤其是在北沃沮。沃沮地域内生活的人群,是否是单一性质,是否可以定义为一个族,如果是,是哪个族,如果不是,又有哪些族(歳人是肯定有了),留待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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